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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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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期?”被喚了名字的沈藥薇驚訝中抬了抬眉毛。

她一個閃身躲出去,拉遠了和白蘅之間的距離。

“我們見過?”沈藥薇再度打量了眼前的人。

月光下的劍客白衣勝雪,更襯得人如雪中睡蓮。她眉目生得清俊,站在那裡,自顯出一副出塵絕世的風姿來。

她握緊手中的長劍,低頭似是在安撫躁動不已的斬魂。髮絲從她的肩頭溢位來,垂在臉側,影影綽綽,教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沈藥薇仔細翻找著飄零的記憶,半晌,方纔遲疑道,“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也不怪她貴人多忘事,實在是瑣事纏身。

常言道,鬼怕出名豬怕壯。

當一個名人很不容易,當一隻名鬼更不容易。

這半年找上門來的人、鬼、麻煩,都數不勝數。

且不論聲勢浩大捉鬼做法的,拿她當邪神供奉、上香咒人的;附近的大鬼小鬼前來拜山頭、收手下的;還有善女信男前來求子、求功名、求姻緣的……

隻有你想不到,冇有沈藥薇冇見過的。

這些天來,隨著鬼氣日盛,侵蝕她的神誌,沈藥薇記性越發不好了。但對眼前這個人多少還是有點印象。

也不知是因這人美得人鬼共憤,還是因她臉臭得人鬼共憤。

這個冰塊臉出現之後就不鹹不淡的,從未顯出過什麼表情。

進了沈家的地盤就冰雕似的往那一杵,說話也惜字如金。

在沈藥薇有限的人生經驗裡,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

從前,也就是她生前,她還是沈家二小姐的時候,同她說話的人莫不是笑顏和聲,叫人臉麻的炫彩馬屁一個接一個拍,唯恐不能哄得自己高興。

唯一一次吃人白眼是什麼時候來著?

哦,就是沈家被抄冇的那個晚上,她從一片冰冷裡醒過來,身邊躺著姐姐和母親。

月光慘白,將她照透。

她麻木地看著自己的身體穿過門戶、牆壁,才意識到原來隻有她被遺落在黃泉路上,做了個孤魂野鬼。

白蘅就是那個時候來的,衣裝、表情,分毫未變。唯一一點不同的是,彼時她身邊還跟著一頂轎子。

那頂翠帷蒼頂的轎子落在沈府門庭,攔住沈藥薇前行的腳步。

其實沈藥薇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她漫無目的地遊走,路遇障礙條件反射性的想繞開。恍惚間,聽到轎子裡的人問:“你有什麼願望?我都可以滿足你。”

轎簾掀開,露出婦人沉靜清婉的臉來。

那時沈藥薇雖然年輕,卻也知道命運的饋贈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時隔多日,上官同她講了什麼,沈藥薇已忘了大半。

若非今日被打上門來,她甚至要忘了眼前這個人。

沈藥薇從回憶中抽出神來,抱臂看向白蘅,“回去告訴你家大人,我已無意追查沈府舊案,不論什麼約定,就此作廢吧。”

說著,打開堂屋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明示送客。

白蘅冇有說話,她的目光穿過月光裝飾的窗子,向庭院裡看去。

沈藥薇隨著她的眼光偏頭,隻見月色清涼,在枯敗的青石磚上積起水溶溶一片光影。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那頂蒼藍色的轎子又悄無聲息的飄進庭院裡,像是一隻收斂了翅膀的烏鴉,安靜地棲在庭院中心。

轎門兩側分列八個抬轎人,各個身披白衣,仙風道骨。

從她們的身法來瞧,這些人皆不是等閒之輩。

沈藥薇瞧見了這陣仗,冷哼一聲。

她深知找上門來的皆非好相與之人。若不是對她的能力有所覬覦,便是對她彆有所求。

這半年來,她打跑了一波又一波,真如野火燒不儘。

今夜本是想以禮相待,如今看來……

想到這裡,沈藥薇抬頭去覷白蘅的表情。“買賣不成仁義在,上官大人該不會想把桌子都掀了吧?”

說著她飛身出門,足尖一點,便輕飄飄落在屋簷上。

轎子裡的上官聞言掀開帷簾,向著落在屋簷上的沈藥薇遙遙點了點頭,以示禮數。

月光朦朧,她鬢間的金步搖輕微晃動著,在她臉側留下一串斷續的陰影,那雙勾魂奪魄的眸子流出幾分柔軟的慧黠來,定定望住沈藥薇。

不知上官用了什麼秘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一字一句還清晰地落入沈藥薇耳中,“沈家妹妹說笑了,我這次來,是帶著誠意的。”

沈藥薇早已見怪不怪。初見時,上官便能一眼分辨出自己的真身,想必她也不是等閒之輩。

“寒暄就免了,今夜貿然拜訪,是有要事說給妹妹聽,”上官道,“不知妹妹可曾聽過鬼符?”

“上古傳聞,鬼符降世後碎為五片,其中一片就在你身上,是不是?”

據古籍所載,鬼符是可以招引魂魄的法器。得鬼符者可號令陰兵百萬。

因為其強大的法力,這等寶物向來被多方覬覦。

聞言,沈藥薇眯了眯眼,像一隻察覺到危險的貓,“你既已查清楚了,還問我做什麼?”

上官道,“你的父親向來喜歡收集金石玩物,偶得此寶,將其收藏於室。不曾想半年前沈氏滿門抄斬,一時間千魂遊蕩。而這一塊碎片,偏偏挑中了你的魂魄,將你變為宿主。”

“你難道從來冇懷疑過,真正讓沈家惹上禍端的,其實是你身上的東西?”

沈藥薇盯著轎子裡的女子,思緒已轉了幾個來回。“無論事實真相如何,與沈氏案相關的知情者儘數已死。無法翻案,已成定局。”

“我看未必,”上官搖了搖頭,神色異常認真,“眼下,還有一個機會擺在你的眼前。”

“鬼符可以召回人的魂魄,隻要你集齊鬼符,就能將所有知情者召回。屆時,即可真相大白。”

沈藥薇撐不住笑了起來,語帶譏諷,“鬼的話,人會信?”

“信者信,”上官垂下眼簾,依舊微笑著,“這有一封公主的手信,隻要你能收集到證詞,殿下願意助你翻案。”

說著,上官從袖袋中摸出一截小巧的玉管來,交給身邊的抬轎人。

那抬轎人接過手信,就向著房簷飛過來。尚未接近沈藥薇,已經被森然的鬼氣鎮住。

白蘅原本停留在屋內,察覺到一絲陌生的氣息,她立即抽出劍來。

忽然之間,院牆外一抹寒光閃過。

眾人還來不及反應,已有一道黑影先人一步,欺身到了沈藥薇眼前。

黑影快得肉眼幾乎捕捉不到行跡。幾個呼吸間,就與沈藥薇纏鬥到一處,招招下了死手。

沈藥薇左支右絀,她本不善於近身纏鬥,此時漸漸落了下風。

幾根如跗骨之蛆的寒釘,衝著沈藥薇麵門而來。

沈藥薇伸手用衣袖拂去幾顆,忽而聽得背後有叮叮噹噹的聲響,偏頭一看,是白蘅執劍替她擋下了暗算。

“什麼人?”沈藥薇心下稍安,震聲道。

庭院中幾個抬轎人紛紛抽出了劍,圍著轎子擺起了陣法。

那黑影並不答話,隻是桀桀怪笑著,“子時已過,死期將至。”

接著從袖口裡噴出無數細密的銀針來,向著庭院中的所有人掃射。

白蘅回身護轎。她見這銀針雖看起來攻勢猛烈,但是輕飄飄一拂便落,心頭泛起不好的預感。

再抬頭尋那黑影時,隻見對方不知什麼時候手中多出了一隻竹管。

白蘅暗道不妙,正待飛身上前,暗器已然向著沈藥薇呼嘯而去。

群針亂舞中,沈藥薇遙遙聽到有人在遠處喊了一聲“小心”。正待轉身尋找聲源,突然感到有堅硬的異物刺破她後頸的皮膚,意識就這樣模糊起來。

沈府的庭院中無端起了濃霧,伸手不見五指。

白蘅保持著戒備的姿勢,慢慢退回轎邊。

“情況如何?”上官問道。

“感受不到黑影的氣息了,但不排除仍躲在暗處偷襲。”白蘅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我護送大人先行離開。”

“也好,”上官放下簾子,“有勞。”

話音未落,卻聽見前方一個熟悉的女聲突兀地響起。鬼氣瀰漫,枯木的枝乾都隨之顫抖起來。

“還想走嗎?”那抹鮮亮的紅衣從濃霧中一步一步走出來,沈藥薇的髮尾無風自飄,“走不了了。”

地麵上響起“嘶嘶”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有人哀嚎起來,“蛇!蛇!”

接著就是刀劍碰在石頭上“乒乒乓乓”的聲響。

濃霧中,天上的月亮如血一般鮮紅。成百上千隻蛇吐著信子,向著轎子遊過來。

“留下來給我陪葬吧。”沈藥薇望著那輪血月,醞釀出一個明亮的笑,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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