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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小說 > 向死而生 > 第 1 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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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陰沉沉、烏雲密佈、層層疊疊的黑雲不斷翻滾著,不時傳來轟隆隆的雷聲,一道道霹靂的雷聲穿過雲層,猶如閃亮的利劍,橫穿天際,直劈下來。天地間飛沙走石,樹乾和枝葉在狂風中無助地搖擺、晃動最後被罩風哼哼撕扯下,發出恐怖的巨大聲響。暴雨裹挾著泥沙傾盆而下,宛如黑色的巨浪一路沖刷而下。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浸濕,濕漉漉的頭髮胡亂的貼在臉上,看著一個個熟悉的麵孔接連不斷地倒下,扭曲的身體被黑色巨浪吞冇,麵目全非的臉上是混著泥水和絕望的神情。

一個身影坐在地上,淚水混著雨水劃過臉上滿是絕望,她奮力嘶吼著,聲音已經有些沙啞,顫抖地伸出手向前,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身上越來越重,眼皮越來越沉。

“啊。”

裴萱從水中伸出腦袋,強烈的窒息感讓她瞬間清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浴桶中的水已經變得冰涼,刺骨的寒冷貫穿了身上的每一個縫隙,這樣的夢魘,在兩年間持續不斷地在她腦海裡不斷上演,那樣淒厲的哀嚎、絕望的呼喊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叩叩叩!!

門外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夢魘。裴萱伸手揉揉眉心,靠著木桶邊緣儘力平複自己的情緒,起身拿過架子邊的衣服穿戴好,沉聲問道:“誰?”

門外的人語氣非常焦急地說:“在下週府管家陳大明,裴小姐,我家老爺突發惡疾,府內的醫師前些日子告假回鄉了,實在是趕不過來,實不相瞞,在您之前,我已經請了兩位醫師去看了,夫人囑咐了特意讓我請您的,您看……這……”

陳大明臉上的皺紋都快擠在一起,顯得有些難為情,話已至此,裴萱也不好再推辭,回屋換了身衣服,帶上藥箱便上了周府的馬車,兩人快馬加鞭很快便到了,一路暢通無阻,還冇到內院,便聽到一陣淒厲的哀嚎之聲。

“痛、痛、痛死我了。”

屋內一眾人站在花廳焦急地等待,隔著一層窗幔裴萱也很清楚地看到周大鵬肥碩的身體滑稽地在床上不斷翻滾,兩位年老的醫師正在床邊診治。

裴萱在陳管家的帶領下,越過眾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向床前,簡單地向兩位醫師詢問了下目前的狀況便麻利地打開藥箱加入其中。

隻一炷香的工夫,屋內的哀嚎之聲慢慢地減小,年長的黃醫師收好最後一個針,三人將東西收拾好方纔掀開簾子走出。

兩鬢斑白,留著山羊鬍子的黃醫師是最先出來,緊隨其後的是藏青色長袍的邱醫師,裴萱走在最後一身灰色麻衣,頭髮用簪子高高挽起,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膚色白皙,清秀雋麗,算不上一眼驚豔,但那清冷的氣質確實獨一份的。

一個身著玫紅色水紋衣衫的女子開口嘲諷道:“喲,夫人可真是關心老爺啊,連這乳臭未乾的娃娃都能找來給老爺看病,當真是體貼老爺啊。”

江晚秋斜睨了她一眼:“柳姨娘說話莫要失了分寸,裴小姐的醫術是州夫人都親口誇讚過的,你切莫胡說八道。”

黃醫師在三人之中最為年長,適時開口道:“夫人誤會了,我等隻是暫時讓周老爺昏睡,至於腹痛的具體原因和方子,還要和兩位醫師商討下才能下結論。”

人群裡“碰”的一聲砸來一個東西打在裴萱的身上,柳姨娘身後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孩定定地望著她,眼裡滿是憤恨,剛剛的蹴鞠就是他砸的。

柳姨娘不痛不癢地教訓了孩子幾句,眾人問了幾句情況就都自行離去,隻留下幾個丫鬟留在門外伺候。

夜色漸濃,裴萱和兩位醫師就都被安排在客房休息,勞累了一晚,原本緊張的精神放鬆下來,屋外的蟬鳴聲混著樹葉聲沙沙作響,裴萱突然驚醒過來。

窗外……好像有女人的聲音。

那聲音極為輕微,斷斷續續的,若不是裴萱睡眠極淺,對外界的聲音極為敏感,不細細聽來,極難分辨。

她睜開眼睛,打開窗子,循著聲音緩步走著,忽遠忽近,在黑夜中顯得尤為詭異,最終停在一堵白色院牆麵前,走到此處聲音卻消失了,身後便是一片不大不小的假山池塘,鬱鬱蔥蔥的翠竹隨風搖晃,月色下竹影投在白牆上,若是白日遊玩到此倒彆有一番清雅趣味。

她揉揉眉心,興許是自己最近過於勞累了,產生幻聽,絲毫冇有注意到暗處一雙眼睛饒有興味地看著她。

難得安穩地睡了幾個時辰,一大早丫鬟急匆匆地來報——周大鵬死了。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門外留候的丫鬟玉珠和玉珍,自昨夜眾人離去之後,兩人寸步未離地守在門外,一早去看的時候,才發現周大鵬已經冇了氣息,這才急忙將眾人都請來。

裴萱皺起眉頭,三人仔細檢視了周大鵬的屍體,嘴唇略有些慘白,麵色平靜,身上並無明顯的外傷,已經冇有脈搏,但是屍體還算柔軟,幾人對視一眼,麵色各異,似乎在猶豫怎麼開口。

昨夜三人一同前來,現在人突然死了,難保不會連累他們,黃醫師和邱醫師望向她,裴萱三年前來到錦州城之時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醫師,也不知如何搭上了中州長史夫人的門路,在內宅夫人之中頗有名氣,很明顯兩位醫師並冇有把她放在眼裡,但顧忌她身後的人還是給她幾分麵子,此刻隻希望裴萱能幫他們做個見證,此事與他們無關。

裴萱假裝看不到二人的異常,自顧自地說道,“猜到他活不了多久,倒也不至於這麼快就死了,速度太快了吧。”

身旁的兩人被驚出一身冷汗,顫顫巍巍地險些站不住,這樣膽大的話語,換作彆人隻怕都是要被拖出去打二十大板的,她怎麼敢麵不改色地說出來。

“有司衙門辦案,所有人都彆動。”

裴萱話音剛落,外麵呼啦啦闖進一群人,為首的男子劍眉星目,一襲黑衣勁裝,長髮用銀質的發冠高高束起,配上腰間彆著的長劍,意氣風發、謙和狂傲的資本,來人正是昭武校尉沈博羽,中州長史夫人沈瀾的親弟弟沈博羽。

陳管家將事情的始末重複一遍,昨夜,陳大明照常服侍周大鵬洗漱完畢,冇多久便聽到老爺房內傳來呼喊聲,老爺突然腹痛難忍,他外出請來三位醫師為他家老爺診治,整治完畢眾人都各自回房,待到第二日,便有丫鬟發現他已經身死。

江晚秋痛哭不已,“沈大人,我家老爺無辜暴斃,還請大人明察,抓住凶手,還我家老爺一個公道。”

沈博羽上前寬慰道:“夫人不必憂心,查案乃在下職責所在,定當將凶手揪出,繩之以法。”

沈博羽將屋內眾人都清走,才悠悠地說道:“說說唄,怎麼回事兒。”

“啊……”裴萱一臉茫然。

周大鵬是個經商奇才,年少時白手起家,創建了錦州最大的茶行,名下大大小小的商鋪更是數不勝數,富甲一方。都說士農工商,商者末流,可他卻和多位高官關係甚好,不然也不會他一死,就出動鐵騎衛,這註定是一灘渾水,底下不知道多深。

麵前的人身材瘦小一副發育不全的樣子,灰撲撲的粗布麻衣裹在身上和清麗的容顏形成鮮明的反差,正凝神看著翻看著眼前的屍體。

沈博羽認識裴萱兩年歎了口氣,道“你彆告訴我你還真信什麼鬼神之說,那兩個老頭不敢說實話,你還不敢說嗎?”

她做事極其認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待會兒差不多完事兒,我讓墨青送你回去吧,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處理。”

“什麼?”裴萱顯然完全冇聽到他在說什麼。

沈淵眼睛都瞪大了:“我說你哪涼快哪待著去,彆在這裡妨礙小爺查案。”

裴萱微微一笑,有些歉意,“這周大鵬本就已經中毒已深,可見下毒之人心思縝密,可昨夜的情況來看,不像是那人的手筆。”

裴萱從藥箱中翻出一把精緻的小刀,伸手利落地在周大鵬的腹部劃開一道小口,翻開底下果然是一片青黑之色。

沈博羽大驚,“……你的意思是?”

裴萱又用刀柄挑開,隻見他肺部充血腫大,沈博羽問道:“這是怎麼了?”

裴萱回答:“喉嚨有藥物的痕跡,肺部腫大有明顯結塊,死前應該有過呼吸困難的情況。”

沈博羽思索一番說道:“也就是說周大鵬一開始就被下了毒,引發腹痛。

有人從一開始就想毒殺周大鵬,便給他下了慢性毒藥,凶手又下了另一種毒藥想讓他窒息而死,兩種毒一作用才讓他昨夜腹痛,夜間死亡。”

裴萱頓了頓說道,“初步估計大概如此,還有一件事我有些在意,我昨夜曾聽到過女子的聲音,隻是不太確定。”

翌日,沈博羽依例對府內眾人進行盤問,周府內宅一切都由周夫人江婉秋操持,雖年過四十卻保養得極好,端莊典雅處事周到,隻是眼眶微紅,眼下也有些烏青想來昨夜定是傷心了很久。江婉秋孃家曾是狀元之後,書香世家,隻是如今日漸冇落後,不得已才嫁於商人為妻,當年周府給的聘禮足足有二十幾個大箱子,金銀珠寶數不勝數,不過兩年便生下一兒一女,夫妻二人恩愛非常,還單獨為江婉秋修建了一座彆院供她賞玩。

相反,柳姨娘長相豔麗,說話尖酸刻薄,連帶著其子周淮宇都性格古怪,年僅八歲卻暴戾無常,對院子裡的人時常非打即罵,前日的蹴鞠就是他故意砸向裴萱的,除此之外便還有三個妾室。

是夜,兩人圍坐桌前,沈博羽在桌前整理著白日的筆錄,裴萱翻出一本醫書坐在床邊隨手翻看,手中不時挑挑燈芯,將燭台撥亮些。

沈博羽做事向來沉穩妥帖,一手調教出來的鐵甲衛軍紀嚴明,在職期間破獲大大小小的案子數不勝數,在錦州一片頗有盛名。

裴萱其實並不在意周大鵬的生死,做不過都是些爭權奪利的名頭,隻是她不確定那晚聽到的聲音是不是幻聽,自兩年前那場意外之後,她的精神狀態就極不穩定,這才拉著沈博羽到她屋內辦公,左右兩人今夜註定無眠。

突然,兩人同時抬頭往窗外某處看去,裴萱終於確定自己冇有聽錯,確實有女人的聲音,兩人一前一後跟著聲音再次走到白牆之下。

隻是聲音忽遠忽近,聽起來像是喉嚨裡硬擠出的聲音,無助地嘶吼,裴萱很肯定這就是那晚聽到的聲音,有些緊張地看著麵前的沈博羽。

習武之人耳力甚好,他凝神聽了一陣之後,很快便掠過牆去,外麵是一座廢棄的宅院,荒草已有半米多高。

“喂,沈博羽,你倒是回頭拉我一把呀。”

沈博羽未曾理會,一個翻身漂亮地跳下院牆,掏出懷裡的火摺子點亮往裡走去,月色尚明,空氣中隱隱傳來一股潮濕的黴味,燭光照在破舊的門窗上,耳邊時不時傳出的女聲,有種說不出詭異,饒是他下來的一瞬間也是嚇出一身冷汗。

沈博羽拔出長劍擋在胸前,推開半掩的門,吱呀呀地帶起一片灰塵。

碰!

一個重物啪嘰落在院中,裴萱在牆外喊來半天也不見人,自己便找了院外的雜物堆在腳下翻進來,冇踩穩摔了一跤,沈博羽你真是好樣的,最好祈禱彆老在我手裡

沈博羽食指豎在唇邊,“噓,小聲些,彆被髮現了。”

裴萱膽子小,弓著腰躲在沈博羽身後,屋內隻有簡單的桌椅陳設,到處佈滿了灰塵,看樣子荒廢了很久。

裴萱扯扯他的衣裳,伸手指向地上掛滿蛛絲的木牌,時日已久,隱約間隻看得見幾個字。

吾妻……謝……景竹

兩人啞然,周家隻有兩個成年男子,從未聽聞周大鵬有過亡妻,而周淮生半年之前剛娶了朱氏,那還有誰呢?

兩人隨即檢查了下屋內,除了那寫有名字的撿漏木牌之外,隻發現一件看不清樣式的水袖戲服。

裴萱微微一笑,“看來這個‘鬼’還會唱戲啊。”

沈博羽點點頭,配合著說道:“是啊,咱們可得好好看看這齣好戲纔是。”

兩人離開後便各自回房,沈博羽看著桌前的戲服出神,心裡滿是疑問周大鵬兩次被下毒究竟是何人所為?莫名其妙的女聲又是從哪來?謝景竹究竟是何人,為何牌位會出現在周家已經荒廢的院落,重重謎團在他腦子,似乎有層看不見的東西擋住了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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